曹長青:韓寒,中國文壇的最大騙局?

最近這兩年讀到大約有七、八篇海外網站上轉載的韓寒的雜文。那些文章不能說有什麼深刻,行文也往往不夠完整,層次也經常混亂,但他敢於嘲諷時弊,文字也時常有些幽默調侃,表達了中國百姓的怨氣、不滿,對激起民眾的反抗情緒起到了一種獨特的擦邊球作用,尤其是他那麼年輕,所以我是滿欣賞他的。去年台灣那個妖婆陳文茜罵他,我還在台北《自由時報》寫了篇專欄抨擊陳文茜,也有意讓更多的台灣讀者了解韓寒。

但看到他那三篇“論革命/民主/自由”的文章後,頓感其觀點既錯誤又陳腐,所以寫了篇文章批駁(“從梁啟超到韓寒”)。在撰文時就有點納悶,怎麼韓寒的“新三篇”文字這麼平庸,甚至“沒一個乾淨利索的句子,更不見任何昔日的小幽默,連年輕人的清新都不見了。”只好自我猜測,“看來真是邏輯一胡塗,文字就漿糊了。”對韓寒從思維到行文的自我矛盾也沒多想。

最近讀到麥田等人的質疑博文,指出韓寒的文章可能“有人代筆”,於是再回頭看一遍韓寒那“新三篇”。可不是嗎,這三篇從行文到思維/心態,也不像個喜笑怒罵,滿不在乎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寫的,反而像一個老成持重的、有我們這一代人經歷的、心有餘悸的、精明圓滑的人寫的東西。再順着那些質疑文章,去搜了一下韓寒當年的獲獎文章、他父親韓仁均寫的《兒子韓寒》、其他一些對韓寒的採訪、報道,加上最近網上一些對韓寒文章的質疑等。讀完之後,幾乎無法不得出“少年寫作天才韓寒”基本上是個騙局的結論。

五個方面看韓寒的可能騙局

這個結論大致上是從這五個方面得出的:

第一,從文本分析。使韓寒當年一舉成名的獲獎文章“杯中窺人”以及先前參加初賽的“書店”“求醫”,還有他的長篇小說《三重門》(我只看到節選)等,無論從思想上,心理上和行文上,都明顯不是出自一個不到17歲的少年之手。

第二,韓寒、其父韓仁均,以及其他人關於韓寒的回憶文章等,顯示太多矛盾、疑點、硬傷。這些佐證上述作品不是韓寒之作。

第三,16歲語文很差的中學生寫出20多萬字長篇小說的不合理性。關於他“本人”寫的小說,關於文學,韓寒在電視訪談中什麼都談不出,整個一個“一無所知”。

第四,麥田的質疑引起的聯想:這世界上還沒聽說一個可以拿到全國名次的運動員,同時能成為那個國家最有名、最有人氣的作家。韓寒真的是體力、智力超人嗎?

第五,韓寒對麥田等人質疑的反應和回答近乎氣急敗壞。這不僅太不正常了,也和去年他面對陳文茜的貶損卻表現得超斯文簡直像兩個人。而且那種連威脅帶謾罵的激烈的反應,好像小偷被抓個正着。更重要的是,韓寒父子的回應(我認為基本上是韓父一個人寫的),絕大部分非常籠統,沒有任何說服力。導致我更相信自己和其他一些網友的質疑。

如果韓寒這個“少年成才”的故事是編造出來的,如果韓寒是靠欺騙起家並達到今天的影響力,那麼他文章思想內容的對錯、水平就完全不再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下面我就從上述五個方面詳細探討一下。

“杯中窺人”中的“假”

首先,從文本分析。我在網上找到韓寒的成名作“杯中窺人”。那是他參加上海《萌芽》雜誌社主辦的首屆“新概念作文比賽”的命題作文。由於得到一等獎,所以當年還不到17歲的韓寒一舉成名。

“杯中窺人”涉獵廣泛,提到列子、老子、李白、胡適、李敖、錢鍾書,吳宓、葉公超等人及文章,還引用明朝晚期的記錄名人語錄的《舌華錄》這種相當冷僻的書。該文不僅提到中國古代名人,還說“也讀過大量批評、讚揚美國的書”,甚至秀了個拉丁詞。這對17歲的韓寒的不可能在於:

1,一個能在16歲以前涉獵那麼廣泛的人,必須是個非常勤奮的小書蟲。但從韓父的《兒子韓寒》一書來看,其中沒有任何他自幼就博覽群書的內容;而且韓寒一直是個貪玩、不用功的孩子。即使一個自童年起刻苦讀書的人,在自家書房寫作(有資料可查),在一個小時內想到這些內容,並組織在一篇文章里,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韓寒當時是在閉門監考下,獨自手寫命題作文,能記得(默寫)、並用引號準確地引用冷僻的古書,這幾乎沒有可能。

2,當然,韓寒可以是個記憶天才、背誦天才,但17歲的他,能夠思考、理解並在文章中運用那些引言也是基本沒有可能的。雖然那篇文章實在並不高明,後半部分更是不倫不類,但文章表現那種對社會因有了閱歷而產生的不滿、厭煩和犬儒心態,完全不是尚未涉世的年輕人所應有的。這不僅跟韓父筆下的少年韓寒,即使跟今天的韓寒(從他接受採訪時的言談來看)都有很大距離。我這裡特彆強調的是,該文所表現心態、思維方式,完全不是少年的!

3,即使一個讀了很多古書的少年,也很難想像用半文半白的句式作文,如“讀之甚爽,闡之未盡,品性如鋼,君子固窮,倘若,照戮不誤……”等等,更何況韓寒說他沒讀過四大名著。當然,沒讀過多少古書的人,多讀點武俠,也可能造出上述句子,但那些成年人才使用的句式,展示的心理成熟度,它和“氣盛的少年”那種說話句式是非常不同的。

另外,初賽時韓寒投寄的兩篇文章《書店》和《求醫》,也完全不像出自17歲的少年之筆。其原因和我對《杯中窺人》的上述三點感覺一樣,不再重複。尤其是文章所表現的時空環境、感覺,更不是韓寒那一代人的,而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對此有其他高手做了很令人信服的分析,可上網查閱。

專為韓寒設“複賽”之謎

除了文本上的明顯問題之外,那次作文考試技術層面的問題更是一目了然。據報道和韓寒父子的描述,當時的情形是:《萌芽》編輯李其綱把一團紙(而不是文中所說的布)扔進半杯水中,說這就是作文題目。於是韓寒就自己想出了一個題目“杯中窺人”,隨後寫出了一千一百多字的高談闊論“人出生就被扔進社會染缸”的文章。這是有三個小時的考試,但韓寒僅用了一個小時就寫完並交卷,放棄了後兩個小時。

我設想了一下,如果我去應試,面對這麼一個做作的“怪題”,能否在一個小時之內寫一篇涉獵這麼多內容的文章?你可以說韓寒是天才,但作文是靠知識積累和生活經驗等而完成的一個創造過程,不存在憑空而來的靈感。我是寫了幾十年文章的人,也被稱為“快手”,但“快”是假的,表面的,每篇文章背後都有幾何倍數的、讀者看不見的思考立意,謀篇布局,層次結構,文字推敲等過程。而在一小時內,別提構思、用手寫,即使今天在電腦上寫,還可以迅速上網查資料,也是很難完成的。

而韓寒不僅在一小時內“寫出來”旁徵博引、談古論今的文章,更“高級”的是,考方給三小時,考生卻只用三分之一時間就交卷了。任何參加過考試的人都知道,要盡量使用給予的時間,反覆修改檢查,以期達到最好成績。對這個韓寒父子花了200塊出租車費趕去的、涉及到是否得“一等獎”的關鍵一戰,韓寒怎麼可能如此草率?

韓寒自己說,他經常寫錯別字,那起碼也要花時間檢查一下是否有錯別字吧?更別提任何作文的人都知道,“文不厭改”,哪怕“兩句三年得”的唐詩宋詞們,仔細推敲起來,也還有修改的餘地呢。我自己的文章,經常是改過好多遍之後發出去還發現錯字、不滿意的句子,或者憑記憶卻忘記核實的引述等等,於是趕緊找編輯改正。發過我文章的每一個編輯(當然轉載者除外)都遇到過我發稿後一次、再次要求修改錯誤的問題。而一個不到17歲的孩子,參加一個可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寫作比賽,就這麼草率地一個小時就交卷了?如果這麼不在乎,就不會那麼緊張地趕去考場,甚至壓根不會參加這類比賽。

所以,韓寒這個迅速交卷的舉動本身,無法不令人推測:這個作文的題目很可能是韓寒事先知道的,而且由他父親事先寫好了,所以才不需要用完三小時來字斟句酌,更不需反覆修改,就可這麼輕鬆地“一揮而就”。而且,韓寒自己說,他不會默寫,學校的默寫考試,他經常由於默寫錯誤而得負分,後來就用拒絕默寫來得零分。所以這篇東西,很可能連現場默寫的都不是,而是“事先”寫好的。

為何迴避他們曾“見面”

第二,就這場考試,以及韓寒經歷,韓寒本人、其父韓仁均,還要其他人的回憶文章等,顯示太多矛盾、疑點、硬傷。這些佐證上述作品不是韓寒之作。

在麥田質疑《萌芽》編輯李其綱和韓父可能串通泄題之後,李其綱立刻在“對一種誹謗的嚴正聲明”一文中反駁說,“事實是直到最後一分鐘我才知道評委們決定授權給我出題”,以此證明不存在泄題問題。

但根據《萌芽》主編趙長天的回憶文章,“提出搞新概念作文大賽的是《萌芽》的編輯李其綱”。點子是李其綱出的,由他出題也明顯順理成章。他強調最後一瞬間才知道這回事,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另外,據趙長天的文章,“上午11點,韓寒才趕到了組委會所在的賓館。這時,題目已經公開了……”。這語氣顯示,在韓寒到之前,已有了題目,並不是李其綱說的,韓寒父子到達之後才臨時出的題目。

韓寒在反駁文章中說,“我的父親和李其綱先生直到現在都不認識。”李其綱則說,“事實上,直到今天,即使韓仁均先生站在我面前,我也得問一句‘你是誰?’”意思是他們從未見過面,韓父長什麼樣他都不知道。韓仁均本人在1月27號的韓寒博客里強調,“出題的老師叫李其綱是我後來在有關新概念作文比賽和韓寒的補考的新聞報道中才知道的。”

這三個人都刻意迴避了韓父和李其綱見過面這個事實。而韓仁均在《兒子韓寒》中是這樣介紹當年陪兒子去考場、並見到李其剛的情形:

“就在一間客房裡,作家、《萌芽》編輯李其綱受委託即興出了一道補考韓寒的試題:他隨手將一張紙捏成一團,然後將它置入一隻盛有半杯水的漱口杯中。這與其說是考題,還不如說是謎語。面對‘謎語’,我在一旁為韓寒擔憂:這樣一個題目,能發揮出一篇什麼文章呢?韓寒思考了一會後,在稿紙上寫下了標題《杯中窺人》,顯然他已經思考好了這‘謎語’怎麼去‘猜’。此後,評委和《萌芽》的工作人員吃中飯去了,留下一位叫林青的編輯監考。我則出去給韓寒買點心。”

就算韓父和李其綱以前不認識,但常理判斷:由於是只有韓寒一個人參加的複賽,韓父陪同,到場怎麼也得跟那個親臨現場出題的人打個招呼。即使這點不存在,那麼韓寒在幾個小時後就得了一等獎,在當天的發獎會上,韓父和李其綱怎麼也得招呼一下,表示一下感謝等等。刻意迴避他們見過面這個事實,不讓人感覺在什麼方面有點心虛嗎?

評委們“全程監考”是謊言

而且,對這種李其剛稱為“行動藝術”的含糊題目,韓寒不僅 “思考了一會”,就在稿紙寫下標題“杯中窺人”,而且從原稿(照片)來看,幾乎沒什麼修改塗抹,首頁只塗掉兩個字,一處增字,稿紙上乾乾淨淨。韓寒真的那麼天才嗎?另外,稿紙上沒有《萌芽》編輯部字樣,不是雜誌社稿紙,而是普通紙張,這也為“事先準備好的文章”或“臨時換的稿子”提供了質疑的空間。

在麥田等人的質疑出來之後,趙長天表示,“補考全過程我都在場。而且還有很多著名作家教授都在場,全程都在考場。”這明顯不是事實,他忘了自己以前在回憶文章中也曾寫過和韓父文章相吻合的一個重要情節,那就是韓寒開始作文之後,除了留下一個編輯“監考”之外,其他人都去吃飯了。趙長天今天為什麼要刻意補編一個自己“全程都在考場”的故事呢?

這裡有沒有幾個人合夥參與造假?不得而知。有一個《萌芽》女編輯(胡瑋蒔)給韓父打電話通知韓寒複賽,也是質疑點之一。但無論如何,他們起碼是沒有就評委“懷疑”韓寒寫作能力一事再仔細做複查。很可能因為《萌芽》雜誌社急於要靠“製造”天才來擺脫困境。據趙的文章,“我接主編的時候工資都發不出來。當時也找了市領導,市委副書記出面找上海《新民晚報》,他們答應每年給《萌芽》30萬塊錢,連給3年(最後給了5年),這樣解決了發工資的問題。”最後是中學生“新概念作文比賽”救了這本雜誌,使它發行量上升,後來達50萬冊。

所以,即使當時有評委對韓寒文章表示懷疑,也不會真追究。當然,如果這種推斷屬實,那麼他們今天更不會承認,因為這是《萌芽》的發跡之源,這一挖,豈不一長串的問題都挖出來了?

沒看過四大名著卻能“評論”

第三,15歲語文很差的中學生寫出20多萬字長篇小說的不合理性。為什麼對自己的作品那麼陌生?

據韓父的《兒子韓寒》,韓寒一直語文不好。但常識是,能在一小時之內寫出那麼老道作文的孩子,初、高中那點語文課,實在太是小菜一碟了。他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成為語文老師最喜歡的學生。更不合常理的是,語文那麼不好的孩子,居然在初中時就寫出長達20多萬字的長篇小說《三重門》。

韓父說《三重門》是韓寒在上初中時寫的,韓寒則說是在上高一時花一年多時間寫的。無論初中、高中,在一年之內,在要完成學校的功課、作業的情況下,寫出需要構思故事、塑造人物、編織情節的20萬長篇小說,而且還寫到這種水平:

該書編輯、作家出版社袁敏寫道: “《三重門》的行文似有《紅樓夢》的格局,它的用筆又有《圍城》的韻味,它的語言藏龍卧虎、吸古納典。……一個17歲的少年對社會、對人生、對世事、對周圍的一切,常能發出一些深刻獨到、直抵要害的見解來,那份智慧、那種敏銳,足以讓成年人都汗顏。……”

這是沒有可能的。無論他是上課時寫的,還是下課時寫的,還是24小時都不睡覺寫的。這都是根本做不到的!任何一個真正寫作的人都不會相信的。而且韓寒還表示,他從未看過四大名著。沒看過《紅樓夢》,卻能拉出《紅》的格局,還能吸古納典?

它的不可能性還有一個他父親自己寫的佐證:在《兒子韓寒》這本書里,韓父介紹說,“1997年春節過後,當時韓寒念初二第二學期……我帶韓寒去圖書館辦了個證……在那裡,他接觸到眾多的少兒報刊。也就是那幾次有限的閱覽,使韓寒對他的同齡人的總體寫作水平有了一個大體的了解,並使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他說:那些少兒報刊上的文章寫得太濫太幼稚了,我完全可以比他們寫得更好。”

這段文字(以及韓父的整本書)清楚地表明,在1997年之前,韓寒沒有任何博覽群書的痕迹,如果有的話,完全不可能再去看什麼少兒報刊,他會掃“一”眼就不屑一顧。一個在97年還瀏覽“少兒報刊”的人,兩年以後已經能在文章中熟練引用老子、李白、胡適、李敖、錢鍾書,吳宓、葉公超等等,真是只有鬼才相信。

更重要的一點:1997年,應該是韓寒正在寫《三重門》的時刻,而《三重門》里,早已旁徵博引了許多東西。韓寒自己說他沒看過四大名著,但在《三重門》第一章里,就評論了《紅樓夢》《水滸傳》,以及《尚書》《論語》《左傳》《怵濟傳》《史記》《戰國策》等等。不是引用其中個別字句,而是“評論”!

十五、六歲孩子能懂妓女?

在網上讀到《三重門》的片段,以及韓仁均在《兒子韓寒》中引用的章節,更完全不信那是出自一個17歲少年之手。並不是因為其文字好(事實上文字很差!),而是說話的口吻和所展示的思維、心態,整個兒都不是少年的!舉一個比較典型的例子,書中有一段用“妓女”比喻家教,是這樣寫的:

“教師不吃香而家教卻十分熱火,可見求授知識這東西就像談戀愛,一拖幾十的就是低賤,而一對一的便是珍貴。珍貴的東西當然真貴,一個小時幾十元,基本上與妓女開的是一個價。同是賺錢,教師就比妓女厲害多了。妓女賺錢,是因為妓女給了對方快樂;而教師給了對方痛苦,卻照樣收錢,這就是家教的偉大之處。”

寫《三重門》時,韓寒只是一個15、6歲的少年,那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對女性正處於朦朧的欣賞、喜愛、渴望接近的清純狀態,不可能會產生中年男人那種對妓女的“欲用卻厭”心態。而上述這段文字,顯然是中年男人的心態和口吻。

韓寒辯解說,“如果一個1958年出生的人能假裝一個1982年出生的人寫文章,並獲得同齡人很多年的喜愛,稍有常識就知道這不可能。”

韓寒這話簡直外行到家了。一個明顯的事實是,絕大多數的兒童文學、寓言故事,都是成年人寫的,而且以中年作者為主。像狄更斯以少年男孩第一人稱寫的《大衛.科波菲爾》、《遠大前程》等,都是他中年以後的作品,把少年的心理、言行描寫的栩栩如生,根本不是《三重門》那種成人口吻和世俗。馬克吐溫的《湯姆歷險記》《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等也都是他中年時代寫少年的故事,一百多年來都倍受青少年喜愛。當代著名的《麥田守望者》、《蒼蠅王》等等,這種例子數不勝數。韓寒居然說出那麼外行的話,這更讓我懷疑他的文學底子。

成年人可以模仿少年口吻,道理非常簡單,成人經歷過少年時代。而少年模仿成人就難到幾乎不可能。在音樂、甚至科學方面都可能產生少年天才,但文學領域,對思想、心理、情感、語言運用等幾個方面,都必須有基本的成熟度。我對文學“少年天才”一說絕對持懷疑態度。在美國,也有華人少年寫出英文長篇小說的報道,但我基本認為那是父母在作弊。

韓寒說,“對於一個少年來說,文學的快樂就是可以把自己藏起來。”但他或許不知道,成人完全有可能把自己“藏”進一個純真的孩子里,因為那可能是他(她)曾經的、想像的、或者一直渴望成為的自己。但少年要把自己“藏”成一個“老神在在”的成年人,那是裝不成的。

小說作者竟不懂自己書名

另外一點,大概由於書中有些觸犯時局的地方,出版社編輯讓韓寒修改,令編輯驚訝的是,韓寒“對小說的修改既完全地保留了自己,又讓你覺得你所擔憂的某些東西他已極有分寸地做了處理。”對哪些會觸犯禁忌,一個16歲的孩子本來就不會怎麼懂得,更怎麼可能“極有分寸”地處理,跟當局打“擦邊球”?這種事情是成人才會有那種心計。

還有一個足以令人質疑的就是,在2000年中央電視台“和韓寒對話”的節目上,韓寒就自己的作品,文學上的成長過程等,完全是“無言以對,無話可說。”甚至連為什麼起《三重門》這個書名,韓寒都答不上來,說他“忘了”。在提到他書中的女主角蘇珊時,他也迴避了。當場一位女觀眾毫不客氣地指出,韓寒對此“手足失措,像只烤雞”,那笑都“有點慘,有點尷尬”。但在後來楊瀾等人的採訪中,談到賽車、打球什麼的,韓寒可是侃侃而談。

那麼到底誰是《三重門》的真正作者?韓寒最近回答說,“這本書在創作過程中,坐在我前後左右東南西北中發白的同學們都知道是什麼情況,我幾乎是寫一頁給要好的同學們傳看一頁的,尤其是我的同桌陸樂,他是頭第一頁看着我寫到最後一頁的。”而且,韓寒在1月25日的博客中更宣布,他準備在4月1日推出該書手稿,以證明他本人是書的作者。

這好像是很“有力的證據”。但且不說韓寒無論當年還是現在,手抄一遍這本書也完全做得到,更何況,這裡有個很值得重視的環節:韓寒父子倆的字體很像。在《兒子韓寒》中韓仁均寫道,他曾在韓寒的休學書上簽字,結果校領導以為是韓寒自己冒簽的,因為韓父的字很像韓寒的字。

韓仁均的一位醫界女友(她的長篇紀實被韓仁均修改刊出後被中央電視二台拍成專題片)也在“韓寒的父親韓仁均”一文中寫道:“許多熟識韓老師的朋友都知道,韓寒的字與韓老師是極象的。”

以此來看,如果小說是他父親寫的,韓寒拿給同學們看,說是他寫的,同學也不會識破。同樣,既然父子倆的筆跡很像,那麼韓寒堆出多少當年的“手稿”,也不能證實那是出自他的手。

著名運動員兼暢銷書作家全球罕見

第四,麥田的質疑引起的聯想:這世界上還沒聽說一個可以拿到全國名次的運動員,同時能成為那個國家最有名、最有影響力的作家。韓寒真的是體力、智力超人嗎?

我以前只讀過韓寒為數不多的雜文式的、比較短小的博客,只知道韓寒還是個不錯的賽車手。以為一個二十幾歲年輕人寫寫博客,業餘喜歡玩車,沒有什麼不正常的。但剛看了百度的介紹才大吃一驚:韓寒自2000年後,每年都有書出版,其中包括七部長篇小說,十部文集,一本雜誌。而且,自2003年以來,不僅每年都參加賽車,而且每年都拿到名次,多是冠、亞軍。而且他還填歌詞,做唱片,導電視廣告片等等。

這樣一份“成績單”,我完全不相信!誰能在全世界找到任何一個類似的例子:一個國家的著名運動員同時還是一個多產的暢銷小說家和政論家。因為這是兩個完全不可兼跨的專業領域。運動員需要大量訓練,主要注重技能和體力等,是“動”的藝術。而寫作是需要“靜”的,需要大量閱讀和思考,還要勤練筆頭。兩者所關注的重心、尤其是所需要生活狀態,完全不一樣。它要求的,絕不僅僅是體力、精力!

韓寒在2007年對《南方人物周刊》表示,他一年大概有十二、三場比賽。在三月到十月,一個月有兩場,一個月有兩周基本上都花在比賽上。這樣一個日程表,還要幾乎每年出一部長篇小說、一本文集?哪一個真正的寫作者能相信?我自己寫作再清楚不過,哪怕僅僅是出差幾天,寫作效率就立刻直線下降,因為離開了一種氛圍、一種心緒、一種思考狀態,要想製造出像樣的文字作品,是近乎沒有可能的。而我出差的範圍、參與的活動,還都是和自己寫的東西有關的。而韓寒則需要完全進入另一個和寫作完全不搭界的領域!在三天兩頭到處跑地賽車的情況下,還源源不斷地出文學作品,成為中國最有人氣年輕作家。這種“天才”真是只有中國有!

那惱怒像小偷被抓個正着

第五,麥田對韓寒在賽車期間還寫作的質疑完全有理由。但韓寒的反應和回答則是氣急敗壞,甚至連人家妻子、自己幼女都拿來用非常流氓的語言消費。這不僅太不正常了,和電視上那個害羞、含蓄的韓寒簡直兩個人,也和去年他面對陳文茜的貶損卻表現得近乎做作的斯文完全不同。另外,那種虛張聲勢的2000萬追查、連威脅帶謾罵的失態,完全像小偷被抓個正着的惱怒。

按說,韓寒是公眾人物,被質疑、批評、討論,都是正常的。如果作品不是他父親代寫的,那就應坦然、理性地回應質疑,回答問題。而這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反應,更說明,那些質疑觸到了“痛處”。但迄今為止,韓寒父子的回應(我認為基本上是韓父一個人寫的),絕大部分非常籠統,沒有任何說服力。導致我更相信自己和其他一些網友的判斷。

“韓寒”曾是他父親韓仁均使用過的筆名,所以對韓父來說,把自己寫的東西用“韓寒”的名義發表大概沒什麼心理障礙,反正連韓寒本人也是他的“作品”。

在麥田的文章剛出來的時候,我覺得署名“韓寒”的東西,很可能是韓寒和他父親兩個人寫的,也就是兩人分頭寫,都用韓寒的名字發。但看了韓仁均的自我介紹,他的《兒子韓寒》,以及更多署名韓寒的東西和他們父子倆的背景、經歷之後,我的判斷是,署名韓寒的東西(包括最近“韓寒”反駁質疑的博客文章),基本上都是韓仁均一個人寫的。韓寒的寫作團隊,大概只有韓仁均一個人。韓寒基本上不會寫什麼文章,最多能把他隨便的談話寫通順。韓寒參與的,是明星宣傳效益部分。

四個方法還韓寒“清白”

那麼,韓寒的“少年天才”故事,到底是不是一個騙局?韓寒到底能不能寫東西?我想到起碼四個方法可以說服質疑者,也真正有效地給韓寒“平反”。

1,給韓寒一個作文考試。不要只是一個人出一個題目,那誰都可能卡殼。讓10人,來出10個題目,讓韓寒任選一個做。不要只是一個小時,給他5個小時,在有真正監考的情況下寫。這樣一個寬鬆的條件下,會作文的人,怎麼也能整出篇說得過去的東西。而不會寫的人,你給他十個小時,也是寫不出來的。

2,把韓父和韓寒真正隔開一段時間,保證沒有網上串謀,看韓寒的博客寫得怎麼樣,能否再寫本小說出來。

3,找一些有公信力的記者和文學評論者,一起對韓寒做一次電視直播的訪談。不可事先給他題目,就談署名韓寒的那些作品內容,看他對自己的作品熟悉到什麼程度。但這恐怕也有難度,因為韓寒博客宣布“原則上不接受當面專訪”。為什麼不接受?是不是不敢接受?一般寫作的人,對自己“親手寫過的”作品都是了如指掌,遇到有談的機會,都會如數家珍般地願意談。但在網上目前能找到的韓寒的採訪,就文學,他幾乎一律是不回答,基本保持沉默。韓寒這種做法,一反全世界作家的常態。

4,如果上述這些韓寒拒絕做。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任何一個購買過韓寒作品的人,把韓寒告上法院,起訴作品不是韓寒本人寫的,自己被欺騙,韓寒要負法律責任。那麼在法庭上,韓寒就必須回答、必須展示,為什麼作品是他寫的,什麼時候寫的,怎樣一個寫作過程等等。如果韓寒是真實的,他應會願意接受這個挑戰,接受任何能還自己“清白”的、贏回信譽的法律程序。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不去做的話,我有理由相信:

韓寒是他父親韓仁均的“面具”,韓父是韓寒的“魔手套”。

2012年1月27日於美國

——原載“曹長青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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