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青:沙特阿拉伯與伊朗的不同選擇

造成人類社會二千年發展緩慢的罪魁是專制,其中最壞的模式是政教合一。而人類的主要飛躍來自憲政民主、政教分離等思想的進步,而且是越來越走向美國憲法的價值方向:保護個人權利,限制政府權力。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宗旨是保護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宗教自由!

今天人類的反恐戰爭,就是在遏阻政教合一的企圖。尤其在中東,有兩個穆斯林國家,代表着兩種方向,兩種模式,兩種啟示,值得人們思考。

一個是伊朗模式。六、七十年代的伊朗,曾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脫離伊斯蘭教義化、走向現代化的努力。當時開明的巴列維國王領導的這場被稱為“白色革命”的現代化運動,進行了土地改革,使婦女獲得投票權,尤其是現代化基礎建設等,使伊朗成為當時中東的強勢國家。但最後在霍梅尼等宗教勢力的反撲下,這場改革失敗了,不僅伊朗的現代化、世俗化付諸東流,而且毛拉們獲得了大權,把伊朗變成中東最伊斯蘭化的國家之一,並且成為當今世界支持恐怖分子的大本營。

改革接班制度給王室帶來活力

另一個就是沙特阿拉伯的模式。沙特跟伊朗一樣,也是政教合一的國家,法律規定所有國民必須信奉伊斯蘭(信伊斯蘭教的人被稱為穆斯林)。沙特阿拉伯雖因盛產石油而富得流油,但其政治體制卻非常落後。除了宗教原因,還與當年老國王定下的特殊規矩有關:

現代沙特阿拉伯建於1932年,當時國王規定,王位在他37個兒子之間傳。由於兄弟間相傳,王儲多老態龍鍾。例如老國王的兒子法赫德(第五任國王)2005年去世時,他的接班人(早已立為“王儲”的同父異母兄弟)阿卜杜拉法已81歲!阿卜杜拉當政10年,2015年去世,接班的王儲(也是同父異母兄弟)薩勒曼已經80歲。

都說共產中國的體制是老人專權,但沙特阿拉伯則是制度性“老人幫”。到了薩勒曼這位國王,他也認知到,再傳給他的兄弟(都七老八十了,距他們的父親掌權已85年!),已經不現實了。所以他開始改了規矩,王位不再傳給兄弟,而是傳給下一代。

可能是為了避免閑話和權力鬥爭,薩勒曼決定把王位傳給按原來順位應傳給的弟弟的兒子納伊夫,他自己的兒子穆罕默德. 薩勒曼則被立為“第二王儲”,即第二順位接班人。

薩勒曼的這位今年32歲的兒子穆罕默德非常能幹,他擔任國防大臣,組織了全球34國聯軍,武力打擊也門的恐怖組織“胡賽武裝”(背後是伊朗支持),使沙特阿拉伯在中東地區聲名大振。同時這位第二王儲又相當親美,要致力推動政治和經濟改革,使沙特阿拉伯跟世界接軌。

穆罕默德的這種氣質和努力,得到了父王薩勒曼的欣賞和支持。這就必然與沙特的守舊及宗教勢力發生了衝突。最後,老國王薩勒曼當機立斷,解除了第一王儲納伊夫的職務,把兒子正式立為“接班人”。

沙特阿拉伯人均收入超過台灣

其實薩勒曼父子的改革,早在上任國王阿卜杜拉當政時就開始了,在經濟方面,傾向自由市場,制定鼓勵外來投資的政策,對一些企業私有化,增加就業,控制王室預算。阿卜杜拉的改革取得相當成效,據世界銀行2013年的報告,在全球181國中,沙特的商業自由度排名第22位,是最受歡迎的阿拉伯國家之一。據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2014年的數據,沙特的全球競爭力指數在133國中排名第24位,同樣位居前列。2012年時,沙特人均收入就已達2萬5千美元(超過台灣)。

薩勒曼繼任,尤其穆罕默德被立為“第一王儲”後,這個改革態勢更加明顯,更為強烈。穆罕默德不僅主掌軍事,還負責經濟改革,他要把沙特阿拉伯的國企“私有化,民營化”,走市場經濟的道路。沙特最大的國有石油公司要上市,英美兩大國的股票市場都在爭取,因為它額度巨大,對哪國的股市都有重大影響。美國總統川普也呼籲沙特阿拉伯青睞紐約股票市場。

在穆罕默德的推動下,沙特阿拉伯也進行着社會改革,例如取消了對女性駕駛汽車的限制(原來被視為犯罪並遭處罰),同時在市政一級採用選舉,給予女性選舉與被選舉權。穆罕默德在接受美國福克斯商業台女主播Maria Bartiromo的採訪時說,沙特阿拉伯要向世界開放,不僅經濟方面,在文化宗教方面也是如此,強調多元化!

王儲穆罕默德這些大膽改革,顯然會遭到沙特內部的守舊勢力、極端伊斯蘭,還有想覬覦權力者的聯合反撲。最近沙國的重大新聞就是多達幾十名王子、前內閣部長、現職高官等被抓捕,被視為沙國的政壇風暴。

面對沙特阿拉伯的這個變化,有人擔心,沙特會不會變成第二個伊朗?也就是說伊斯蘭宗教勢力反撲,導致沙特的現代化和世俗化也像當年伊朗那樣失敗,甚至倒退?

沒有霍梅尼就沒有宗教瘋狂

但從沙特國內的力量對比、國際環境,尤其美國川普政府的強勢中東政策等來看,沙特不會變成伊朗第二,而是成功地向現代化轉型的可能性很大。主要有這樣幾個原因:

第一,當年伊朗致力現代化的白色革命失敗的原因首先來自巴列維統治集團的自身腐敗;這個給了霍梅尼等宗教勢力很大的借口,以反貪腐、恢復伊斯蘭的純潔性等,調動了大眾的不滿情緒,形成全國性的抗議。而今天薩勒曼國王才執政兩年,他的兒子被確立“王儲”還不到一年,他們家族即使貪腐,也時間太短,構不成那麼大的民怨民憤。而且薩勒曼國王執政後,就曾懲處了幾個不法的王子,此舉令民眾擁戴。王儲穆罕默德最近出任了沙國“反貪腐委員會”主席,高舉肅貪大旗,收拾那些王公貴族,更是深得人心。

第二,更明顯的是,今天的沙特阿拉伯沒有“霍梅尼”那樣的伊斯蘭領袖,沒有那種“半人半神”、極具煽動力的教主。而且沙特一直(即使在前任國王阿卜杜拉及更前任等)是強調溫和的穆斯林,反對伊朗那種極端伊斯蘭主義。所以沙國的極端伊斯蘭勢力,從沒有獲得伊朗霍梅尼時代那樣的地位和影響力。

第三,如果沙特阿拉伯出現“霍梅尼們”,即極端宗教力量,以王儲穆罕默德領導34國聯軍攻打也門的胡賽集團那種魄力,他與父王一定會用強大武力剷除“霍梅尼們”。就像沙特的盟友、中東人口最多(八千萬)的埃及所做的那樣,在前將軍塞西總統的領導下,用鐵腕力量,強力幹掉“穆斯林兄弟會”等伊斯蘭組織,甚至把前總統(穆兄會首領之一)穆爾西都抓起來判刑。在這樣強力打擊下,目前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已潰不成軍。埃及與沙特是關係密切的盟友,一旦沙國出現危機,塞西政府會全力幫助,而埃及軍隊是整個中東最強大的之一(再一個是以色列)。

美國不再是最無能的總統當政

第四,伊朗白色革命的失敗,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美國的綏靖政策。當時正是美國左翼的民主黨執政,卡特總統是美國有史以來最無能、最怯懦、對專制最無知的總統,後來有了奧巴馬,他才成為“之一”。當時伊朗軍隊(跟今天的沙特一樣)與美軍關係密切,也多是美國裝備,有200多名軍官聯名寫信給卡特總統,希望美國支持他們用軍事手段幹掉霍梅尼們!但這個請求遭到卡特政府的拒絕,卡特總統要求他們“和平,理性,非暴力”,要服從霍梅尼們,認為那是民意。結果,霍梅尼掌權後,這二百多軍官多被處決和監禁,伊朗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美國的卡特總統成為了霍梅尼獨裁者們的事實同謀。這一次失敗,就葬送了伊朗近40年(還在繼續)!

今天的美國則不同了,是強勢反共、反恐、反極端伊斯蘭的保守派共和黨執政,川普總統的中東政策是強勢打擊極端伊斯蘭勢力(ISIS ),力挺以色列,支持盟國沙特阿拉伯。包括沙特領銜(埃及等中東八國參加)的杯葛制裁暗中與伊朗勾結的卡塔爾的行動,都得了川普總統的支持。所以,一旦沙特出現當年伊朗那樣的局面,川普政府一定會跟卡特截然相反,會全力支持自己的重要盟友薩勒曼國王(及他的致力政經改革的王儲兒子)!

所以,在這些內外因素下,沙特阿拉伯的改革,不僅沒有多大可能像伊朗那樣陷入災難,而是更可能獲得穩步的成功。穆罕默德王子今年才32歲,他已跟隨父王兩年執政,通過這次抓捕二十多名王子、部長、前內閣成員等,剷除了一個舊勢力集團,為今後的強力改革更提供了條件。如果薩勒曼國王和王儲兒子不被同時暗殺或奪走權力,他們的改革就會繼續,這個趨勢就無法阻擋。一個現代化的、溫和穆斯林的沙特阿拉伯在中東的崛起,將會更能平衡(對抗)伊朗的毛拉政權,對美國致力全球傳播的民主自由價值,對中東局勢的穩定,對整個世界的和平,都具有重大意義。

——原載台灣《看》雜誌2017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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