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青:制度、文化、人——中国的问题出在哪里

在21世纪的今天,联合国193个成员中三分之二以上已是民主国家,而有着13亿人口的中国却仍是没有真正自由的独裁国家。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局面?深入探究,中国在制度、文化、人这三个方面都出现问题,是这“三个链条”的恶性循环导致目前的现状。

第一个链条是制度

民主和专制的优劣,早已被人类历史证实。苏联及东欧的共产制度被结束后,整个欧洲44国都走向民主选举。美洲大陆除共产古巴外34国都实行了多党制。亚洲的印度、日本、南韩、菲律宾、台湾等都一人一票选举,连阿富汗、伊拉克、印尼、埃及人都开始投票。有了政治选择权,才能称为自由人。

民主制度不仅使人获得尊严,也使一个国家真正富有强大。当今世界七大工业国(G7),也是全球七强,全部都是民主国家。按西方知名的《自由之家》几年前的统计,89个自由国家占有全球产值89%,而103个基本自由和不自由国家,才占11%。它说明世界主要财富掌握在民主国家手里;只有民主,才会带来富有。“自由国家”的人均收入近三万美元,而不自由国家平均是三千美元(才是自由国家的十分之一)。

中国过去三十年实行了一定程度的自由经济,所以经济方面有了相当大的发展,但由于独裁专制,导致这个发展过程中产生了人类史无前例的巨大不公、不义。只要制度不改变,社会和人都只能越来越畸形。

第二个链条是文化

同是共产制度,为什么东欧国家都发生了巨变,走向民主?这就涉及到比制度更深一层的文化问题。

中国的专制制度所以千年不变,是因为背后有专制价值占主导的传统文化在支撑,成为它的厚重底座。后来的共产文化,更把这种专制价值推到极端,形成中国独特的“党文化”。

胡适和鲁迅是近代中国的“思想双子塔”,他们一个温和,一个激烈,但对传统文化的看法却非常一致:胡适推“全盘西化”,主要出于对中国文化中泯灭人性部分的激愤。鲁迅说得更形象和刺激,直指中国文化是“吃人的文化”!

鲁迅和胡适之所以对中国传统文化如此“激进”地否定,就是因为那个文化中缺乏个人自由、尊严、权利等价值,没有个体主义、自由主义的人文理念。毛泽东发动文化革命,号称“扫四旧”、冲击传统文化,但事实是扫了传统的形式,本质上则强化了传统文化中的专制价值,把群体主义、皇权意识、等级观念发展到极致;以革命的名义,更加剥夺个人权利。

今天,仍有很多中国文化人宣扬和确信,没有共产党领导,中国就会天下大乱。这和封建朝代老百姓听到皇帝驾崩,就惶恐不安,认为改朝换代就要天下大乱是同样心理,都是不把自己当人,当独立的人,当有能力做自由选择的人;仍是那种“奴才不敢,奴才该死”的被阉割者心态。这种缺乏权利意识、独立精神的文化渗透在社会的每一个细胞,是专制制度得以存活的养分。而无数中国文化人所做的,是强化这种支撑独裁者的细胞。

第三个链条是人

皇权至上的党文化,巩固和维系了专制制度,而统治者又用绝对权力,保持这种文化的独尊地位。这两个“链条”的相互捆绑,就勒出了劣质的中国人。当今中国人的种种毛病、恶习、丑陋,都可以从这种以皇权为中心的群体主义文化上找到原因。可以说是,劣质文化塑造了皇民/暴民/刁民(就是没有公民),这种劣民又维护着独裁制度,而专制体制则保护劣质文化的垄断地位。三者相互依存、相互给力,由此形成中国几千年的落后、封闭,尤其是持续到今天的专制。

怎样打破这三个链条的恶性循环?

有人提出必须先造“新人”,然后中国才配有民主社会。这种观点认为,民众水准太差,不仅民主制度不会成功,社会也会大乱。所以中国改革派知识份子多年前就提出“现代化要先化人后化物”。

其实更早时,梁启超就提出“新民说”。这位曾到美国考察了民主制度的启蒙者,看到在美国的中国人社会仍是一盘散沙,勾心斗角,也根本不参政问政,所以他更加确信,只有造出“新民”,中国才能建立民主制度。

后来毛泽东发动文革,可能是受梁的影响,也要塑造“社会主义一代新人”。但梁、毛最后都失败了,因为文化基因不改变,专制制度不改革,其塑造出的“新人”,则更是《动物农场》里的、北韩式的思想奴隶,比封建时代的人更可怕。
在中国知识份子中,更有人大声疾呼要首先改造中国传统文化。鲁迅对传统文化的激烈抨击,胡适一生强调西化,都是认知到改变中国文化土壤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但无论是鲁迅时代,还是胡适活著时的台湾,以至当今的中国,统治者们都不约而同地拒绝西方文化的进入,因为他们都知道,那是一种会唤醒国人的权利意识、最终结束皇权统治的文化。中国几次文化启蒙运动,最后都失败或无疾而终,都和当权者的抵制和压制有关。

由此看来,在制度、文化、人的三个链条中,首先应该把改变制度作为第一优先目标。因为只有结束专制的政治制度,才可能在多元竞争的环境下,以优胜劣败的正向淘汰规律,保存中国文化中好的部分,改变泯灭人性、限制个体权利的部分。而且,跟改变一种文化、塑造一代新人相比,制度的改变最快,其他两项则可能需要几代人,甚至几百年的渐进演变。

当然,制度改变只是第一步,更长久的是文化基因的改变,只有这种改变,才可能逐渐产生具有公民意识的新人(不是顺民或暴民);而只有公民,才能维持和完善宪政民主制度。所以,无论今天的中国人怎样被指责“劣质”,都绝不是人种问题,也主要不是个人的问题,而首先是制度问题,然后是背后的文化问题。

要想改变这三个链条的捆绑,必须首先从制度开刀。制度不改变,其他一切免谈,都被这条锁链捆绑得寸步难行。那些指责中国人劣质的人,如果不想、不愿为改变制度做一点点努力的话,又怎能自认自己就不是劣质人中的一个呢?(caochangqing.com)

——原载《看》杂志2015年4月号

4 comments

  1. 曹老師 : 謝謝您這幾天來臺灣,在電視上的分享讓我獲益良多。歡迎您有空再來四處走走。(網頁如果您能修改,語言選項使用正體中文或傳統中文會比繁體好一些,謝謝喔)

  2. 曹老師,您好!我是嫁來台灣的大陸新娘,1982年生人。不久前在《正晶限時批》節目中認識您,覺得您能來台灣發聲讓台灣人了解到真實的中國問題,覺得非常開心,也感謝您的努力!藉著這篇文章的這個話題 ,我想跟您溝通一些我來台後的一些心得。我們現在普遍用的交友軟體是微信,我的朋友圈中每逢節假日大部分人都會紛紛曬圖秀生活的美好以及祖國大好河山的壯觀。這個做法現在被大家普遍採用,有些人是炫耀吃飯的餐館的檔次,旅遊的豪華程度,但是我所感覺到的就是那些人內心極大的空虛(如果他們覺得那些社會亂象在其他國家也都普遍存在,不足為奇),亦或是故意如此以此來麻痺自己的靈魂,說服自己放棄思考(如果他們覺得中國的問題的確很嚴重但是我們又能怎麼辦呢?)這兩種人我覺得後者還好一些,前者連問題的嚴重性都沒有認識到,讓我更覺得悲哀。有次我跟一同學(他屬於後一種人,前一種人我根本沒法跟他們談)談最近的雷洋事件,他以公正的無可洩擊的口吻跟你說“等待驗尸結果吧,我相信正義不會缺席”,每次跟他談這些社會現象,末了他都會說“我要去睡覺了 ,改日再聊”,我感覺他是害怕跟我繼續談論,所以選擇逃避。我想這應該是國內政治高壓的關係,加上很多鄉下的孩子內心是很單純的,他們有想要分辨是非對錯的正確態度,但是他們不了解在沒有法制的環境所謂的是非對錯是個偽命題,因為真相會被掩蓋,我們現在的世道已經不可能會有包青天的出現,而你如果還是感慨人心不古這已經脫離了問題的焦點。問題的焦點是體制的惡,而不是人的惡。我們的高中群裡有一個警察同學還有一個以前高中母校的老師(現在已經升為副校長了),這兩人的存在讓大家談論一些社會現象變成不可能,每次有人起一個頭或是發一些視頻,警察同學就會說“不要亂傳”,那些膽小的同學就馬上禁聲,而且還轉移話題,如果有誰固執地繼續談論, 他們就把其踢出群(我就是被踢出的一個)。踢的人認為我是在破壞群的和諧,破壞同學的團結。況且現在台灣民進黨執政,他們也把我貼上了”台獨“的標籤,談什麼都會跟這個搭上關係,然後有一個五毛起頭其他的五毛(甚至非五毛)都會紛紛響應,讓我感覺到文革的肅殺。談論的當下會覺得他們真是不可理喻,但是轉念一想又同情起他們來。因為他們都是在牆裡面,看不到聽不到牆外面的資訊和聲音。我很想讓他們來台灣看看,可是現在這樣的狀況恐怕沒幾個人會選擇來台灣旅遊,況且現在技術限台的關係他們會選擇去越南和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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